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伏蔫儿,伏蔫儿

那天,读词学大家叶嘉莹的一篇文章,被其中一个小小的细节打动:她童年时生活在北京,院子里有一棵高大的柳树。夏天,树上住了很多蝉,她留心到夏天的蝉跟秋天的蝉叫声不一样。夏天的蝉叫起来———“哗哗哗”,秋天时,蝉的叫声则变成了“伏蔫儿伏蔫儿”。说起来,我的童年也是在农村老家度过的,仔细回想一下,叶先生用的形容词真是又贴切又生动。世间听过蝉鸣的人无数,只是有几个人能把它们的叫声分辨得这么清楚呢?我反复阅读这一段,品味着细节之美。

我有一位好友,住在郊外,她家院子里有一棵樟树。在别人眼里,樟树一年四季常绿,看不出什么变化,她却观察得十分仔细,能区分出绿的层次,从黄绿、翠绿、墨绿到苍绿,随节令变化而递进。

春天,樟树刚冒出尖尖的嫩芽时,是一簇簇的黄绿,如烟似雾;夏天的樟树最讨人欢喜,因为可以提供舒适的阴凉,还因为它满树满枝的绿,远看就如同绿色的云朵,绿到浓密得没有缝隙。秋天的樟树,没有了春天的嫩绿和夏天的翠绿,绿意却又深了一层,抬头看它,枝枝叶叶都跟着疏朗起来……

一次偶然,我读到了她记录樟树变化的这些句子,不由感叹这棵树多么幸运,遇到了这么爱惜它的主人,换作是别人,谁又能用如此细腻的心情领略到樟树的独特之美呢?

我认识一个容貌平平的女孩,衣着打扮注重细节之美。夏天时,她买一件防晒衣,会找同色系的太阳帽、太阳镜。她买衣服不求款式新潮,做工却要精细,配上仔细搭配的手链、胸花,时尚的韵味就出来了。她为人处事也很注意细节,在公共场合常常充当默默无闻的听众。她和小孩子聊天时,会蹲下来说话;吃饭时若要向长辈敬酒,她举杯时必用双手。她住的房子不大,常用清水养着时令的鲜花,她说做家务累了,看看花儿,就算相对无言,也像是和心意相通的老朋友在一起,心情会变得愉悦。

这样的女孩子,注定是讨人喜欢的。她也曾跟我说过,跟男友异地恋三年,种种曲折,她都快要绝望了,他却怎么都不肯放弃,最后费尽九牛虎之力,总算调到她的身边工作。后来,我有幸也认识了这个痴情的男孩,谈到往事,他曾坦言,她身上有一种细节之美,耐人寻味。

原来,细节之美也会成全爱情。那些感受不到日常生活中细节之美的人,不是活得本来就粗糙,就是把心思全放到了别的地方。纪德在《人间食粮》中说:“我的爱消耗在许多美妙的事物上,我不断为之燃烧,那些事物才光彩夺目……”我们身边有许多值得留意的细节,值得我们分出一部分热情来为它们消耗。不信,你现在就可以试着听听窗外的蝉鸣,它到底是在“哗哗哗”,还是在“伏蔫儿伏蔫儿”呢?当你停下匆匆的脚步,细细聆听时,内心也会跟着荡漾起来,这便是享受到了细节之美的妙趣了。(张军霞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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